Roam on life


辯論雜想
2015年五月5日,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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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到底是愈辯愈明呢,還是不證自明?

你若問以前的我,也許個性使然讓我傾向後者,
因為我實在不喜歡針鋒相對的辯論。
除了聲音外,句句語末都包藏著意識形態的暗刃,要趁罅隙把對方切得皮開肉綻。
剝除他的武裝,證明他的想法只是不堪一擊的糖衣。
贏的痛快,也許不在於自己的論點有多理想(理想多半不切實際);
而在於再次漂亮地演繹了歷史定律:
有甚麼事是真能完美而無懈可擊的呢?

對於真理,我的腦海總是浮現老子騎著青牛出城的背影: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世人如何淫浸於逞一時口舌之快呢?
由此對言語的不信任讓我只是相信有一種虛空運行著一切。

然而,既然「相信」了,卻說不出個真理所以然來,不是很矛盾嗎?
大學的生活處處要我"be specific",
突然,我不能再放任自己看似相容卻囫圇不清的言談繼續下去了。

此時亞里斯多德對真理與修辭的看法此時非常吸引我。
“Rhetoric is useful because things that are true and things that are just have a natural tendency to prevail over their opposites, so that if the decisions of judges are not the what they ought to be, the defeat must be due to the speakers themselves."
換句話說,真理存在的話,它傾向得勝一切的惡。如今卻變得模糊不清、眾說紛紜。所以問題真正的癥結應不在真理本身,而在語言蒙蔽了真實,在於運用修辭以假亂真的我們。
修辭,便是一種工具,它可以解構真理,亦可指認真相。
思考至此,我才發現自己以前的誤會,
原來辯論一直是徹底的進步史觀,樂觀的意識形態。
如果我有那麼一點期待著這世界的美好,我想我還是得需要這樣的能力。我還是有使命讓真理篩盪地更加澄澈。

當然,辯論是一種極易讓人迷失的武器。
為了鑽邏輯的疏漏、為了掌握談判中權力的流轉。
常常不知不覺已經悖離的自己辯論的初衷。
事後回想自己身陷其中而不可自拔的樣子,
依舊感到罪惡滿身。

但我其實沒有攻擊辯論的意思,自己向來不是個會說話的人,也因此困擾很久。經此思辨一回,以前有搖筆度日、閉唇養靜的夢倒確確實實隨風飄逝了。
如今只是重新深刻意識到「說服」與「言而有物」的重要,儘管我很難總是熱衷其中。
尚且不論理性辯論的功能性,我最大的期望仍是在彼此的溝通是建立在效率與誠意的基礎上。以此為誡,我希望自己的言談不再是空洞模糊來掩蔽我的想法。

至少,辯論在生活中還是十分有用的。例如和那些頑皮的小孩。
面對他們的天真,我不想用道理束縛他們,那只好硬著頭皮用口舌來和他們蠻幹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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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盆城
2015年四月24日,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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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午夜的林森南路上總是湧起一波波的間歇車潮,從北方飆騎過來,直潛進中正紀念堂底下的地脈。彷彿有著迫切的時機不可錯失,如同候鳥抓緊氣流,烏賊泅泳黑潮般在碌碌的集結。

高速機轉的引擎無法自拔的咆哮,直到下一次的紅燈亮起,聾耳的聲響才暫告段落,方才車輪輾馳而微溫的路面頓時空曠,又浮現種詭譎的靜好。

在被期中考無限延伸的夜,他趿拉著快要解體的藍白拖,匆匆跑過馬路。
不能緊貼腳掌的鞋底像個彈性疲乏的響板,不情不願地拍打地面,小碎步總成了一種笨拙的舞姿。

如果說夜一隻餵不飽的獸,怎麼樣也有空虛可以吃掉聲響。那他覺得這種飢餓好像是會傳染的。

在室友都已熟睡的房間,被寂靜放大的食慾總讓他充滿罪惡感的走出宿舍。硬塞的知識已無法飽足一個人的靈魂,往往只是如蝮蝂般疊重超載。
也許是那樣的沉重與無力感,讓他覺得需要透過膚淺的口腹之慾來轉移焦點。
於是他徘徊於一家便利商店的冷藏架前,猶豫著該對哪樣食物下手。

一陣喧鬧引起他的注意,在店裡的角落有一群人正鼓譟著。酒瓶錯落的放置在桌下椅上,夾雜著幾個外國人,飄出幾聲囫圇的醉語。他們出手划拳,一邊夾雜著吆喝和歡呼。此起彼落的交談。

他從窗外凝視了他們一會兒,又躡手躡腳的返回宿舍。(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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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2/6-2/7南橫行
2015年二月10日, 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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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去年暑假的花蓮縱騎,今年寒假有幸又跟上這次南橫的單車之旅。
雖然行程緊接在寒訓之後,讓我當初猶豫了許久,不過感謝鈺明哥的大力勸進,讓我沒有錯失親自踏訪南橫大山大水的機會。
成員中有去年的舊識,也有新夥伴,尤其要感謝長年部的大哥大姐們,沒有他們的規劃、經驗與智慧,這趟旅程恐怕無法這麼順利進行。
當然,得感謝神,因為主為我們預備了一切,所有的體會與感動由斯而湧生。
行旅中多次睹見鷹迴旋天際,鴞音裊裊,彷彿見證著、傳遞著主與我們同在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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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橫。有種野性的寂靜。
說他安靜是因為這必然是一條荒涼的公路,沿著山壁深入崎嶇、險峻的山陬河谷,少有人煙,與外隔絕。然而,沿途大山大石處矗立不絕,崩塌的裸壁與盛旺的綠木爭搶著峭壁的領界與邊線、底部卑南溪水湍流不停地沖刷山崖,反倒很有野性的況味。置身於愈原始的山川中,愈能感覺到一股威脅,那種從景物裡透發出的高聳、重量、堅硬,使人自知己身的力量無法抗衡。這種震懾,總讓自然的狂也很是迷人。

想起前一晚民宿老闆娘已經隱隱暗示:「你們將要騎入全台灣最荒涼的鄉鎮。」大家在車裡議論紛紛,想知道到底是多荒涼,老闆娘卻賣關子沒有回答,只叫我們自己去看看便知。
南橫位於台東線的海端鄉,很有趣的名字,因為「海端」事實上並無靠海。據傳得名來自於布農族人過去為了挑海水製鹽,順著溪水走出封閉的眾山,來到的海的那一端而得名。從他的名字來歷可一窺這裡是多麼的匱乏與荒涼,因為連稱呼這個地方也寄託著離開的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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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是還沒見識過大山。去年騎過玉長公路時,在海岸山脈的山腰騎行已有種壯闊之感,沒想到在南橫更是強烈。南橫公路的坡度並不陡峭,大多路段沿著等高線繞著山崖緩緩提升,而且蜿蜒曲繞。常常出了幾個大個隧道就會發現對岸海拔較低處是自己剛剛騎過的路,而此時驚覺已自己置身高出幾百公尺的山崖上。尤其過了修築公路的管制點,有一段沿著河谷的大繞彎,就是如此地不斷在爬升、不斷在撞見自己過往剛騎過的路。我時常停下來,定睛看著自己剛騎過的路,有時在後頭的夥伴正好路經,低頭前傾,雙腿正用力地踩踏著鍊圈克服阻力較大的上坡。我常會以為那就是剛才的自己,也是如此深陷在當下的境況,那樣埋頭苦幹的前進。
我很詫異,為何自己不曾想過抬頭看看、或是著想想海拔更高路上的風景呢?我想人在生活裡也是如此吧,太容易陷入屬肉、與目前自己生或的視野與範圍,而無暇、無法思考更廣大的視野與高遠的層次。而神正是以這樣的角度無奈而焦切地看著我們吧!祂知道我們終究會走過哪,最終會停下在何方。
第一次,在山裡體會了一點點那種神居高臨下的視野,深覺自己不應該只是完全以靠著自己的想法力量去衝馳,也必須仰望倚靠神來告訴我們方向與力量。每當疲憊時,便呼喊主唷!向山谷裡呼求,求主聽見我們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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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目的地是利稻,穿過最後一個隧道,山谷中的河階小村便映入眼前。
鈺明哥說得不錯,利稻真有點桃花源的味道。

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

我們沿著卑南溪上游持續騎行,過了無數彎道也難以數清了。下利稻村時,夾道不是桃花,卻是妖豔的緋櫻飄落,灑滿整個泥坡。
剛滑落坡道左拐第一家商店是老招牌陳大姐的名產店。我們先在此稍作休息,待後面的夥伴跟上。這時正有一團剛從栗松下來的旅客們正在談天打牙祭,我正好分到他們的福,吃了一塊滋味冰甜的小蛋糕。
陳大姐有那種熟稔接客的東道主之風,二話不說扭開泡菜罐供在場旅客嘗鮮。她體態微臃,有著一頭燙蓬的髮髻,說話親和但帶點虛榮心,想她必很滿意現有守成的祖產。
待大家都到的差不多時,下午三點我們才正式開始我們的午餐,每人一盤炒飯還有兩壺鮮嫩的蘆筍湯,佐以陳大姐三罐自家醃製的泡菜。吃完暫時忘卻騎車上來大腿的痠疼與疲憊。
剩下時間就交由大家各自利用了,我們先簡單回民宿沖洗一翻,之後再上街走走看看這安靜的小村。

利稻也許是這趟旅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有時我仍在納悶,在網際化無所不在的世界,在如此沸騰喧囂的台灣,竟還有一塊地能夠如此自給自足的安靜生活?
我低估了海拔的高度,原以為在低緯的東部騎車,不需準備太多禦寒衣物。但日頭漸漸西斜後,順坡而下的山風不斷灌進這塊谷地,讓我微顫發抖,不敢脫下僅有的一件藍毛織衣,寒冽風中的利稻,有種蕭索。
我們來到一塊類似活動中心前的廣場,黃髮垂髫正諧同玩著槌球(真的只有老人與小孩,青壯年大概外地工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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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erall scribbling
2014年十二月16日,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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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Elijah said unto him, Tarry, I pray thee, here; for the Lord hath sent me to Jordan. And he said, AS THE LORD LIVETH, AND AS THY SOUL LIVETH, I WILL NOT LEAVE THEE. And they two went on.
(KingII 2:6)
How touching is the bond between God and prophets!

Lord said unto Satan, Hast thou considered my servant Job, that there is none like him in the earth, a perfect and an upright man, one that feareth God, and escheweth evil?
Then Satan answered the Lord, and said, Doth Job fear God for nought?
(Job 1:8-9)
Do I follow God, or fear God with any other intentions?

We are unconscious to leave ourselves in melancholy? Do we see really others? Or, it’s just a kind of illusion of self-involvement?
(Ponders on the Twelfth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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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十二月4日, 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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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一天,我會在夢裡行走。走著走著突然發現煢然己身,原來這世界還是個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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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十二月4日, 0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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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對青春說甚麼,一切是那麼的毫無章法

無法吐露的絮語,求上帝為我昇華、解繩

如果沒有了神,那我們之間究竟還剩下甚麼

期待與忌妒如影隨形,熱切與淡然雙面交織

我故作鎮定,因為我不想讓這種情況走進胡同

但每一次的虛偽都讓我有種不知如何承受的扎痛

橫流的情感如狂潮,終在曠野的漫流中停了下來

留下滿地淤泥。

願我沾滿泥爛,而無法指認;願我忽然雙眼黯淡、情感麻木

能夠讓自己的脫序都成為個理由

神啊,若您聽見我的應許,願你讓一切回歸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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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十一月25日, 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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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屯山大概是陽明山群中最耳熟能詳的一座山。他沒有七星山的高聳、也沒有竹子山的禁密深嚴。他只是常在地理課本被提到,一座兩百八十萬年前首先噴發的火山。據說「屯」是為雅化「豚」的更名。或許在先民的眼裡,那被長期侵蝕而翼側平緩的山體像一條趴伏的豬背脊。我倒沒看出甚麼端倪,若是硬要跟動物做聯想,我覺得更像是小王子中吞了一頭象的蟒蛇。
在大屯服務站時,我最難忘的是那瞬息萬變的山頭。光影緩緩爬坡、芒海受風翻攪、雲朵飄忽撞散,下一秒都不再是前一秒,但卻祥和得令你覺得時間靜止。我覺得生命裡終於有某些聲音安靜下來。
後來服務結束後,趁開學前自己又上山了一次,終於完整地將大屯山系走了一遍。在攀爬西峰時,道路狹隘,而且坡度極陡,幾乎都得手腳並用。其中在接近西峰山頂時,遇到了一個老先生,他走錯方向迷路了。我們在狹小的岩壁間相遇,周圍是深翠的山谷。聊了聊便同行了一段路。我其實已經忘了我們談話的細節,只記得老先生有個特別的癖好,有時候喜歡一個人上山。
今天上完口訓課後,突然很想念陽明山,尤其是大屯山,總是令我聯想到一個老人趺坐。想到自己目前的生活種種,突然對山很想念很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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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山之歌
2014年十月7日,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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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
漫長溽暑,室友剛睡眼惺忪地從床上爬起,準備盥洗去實習,抬頭撞見我戴帽挑包,已整裝完畢欲要出發。他語氣疑惑地問:「你這麼早要去哪?」我說:「我要上山去。」

自上學期末應試獲得了在陽明山國家公園服務的機會,心情自七月以降是充滿期待與擔憂。自然是對青年志工的這份工作有許多的想像:自己會站在七星山頂為遊客介紹山腳下盆地的繁華呢?還是深入去辨別種種植物和昆蟲的特徵,與小朋友們分享其中的奧妙?然而在這些想像的背後一直都暗藏著一股不安──怕自己能力無法勝任的憂心:我如何在短時間吸收這麼龐大的自然知識?我已經能夠與外國遊客流暢的溝通了嗎?

但直到出發的那一刻,所有的複雜情緒便都伴隨在紅5搖擺的節奏裡飄遠。來到陽明山後,才發覺當志工其實和我所預想的不太一樣──並非獲得不如預期,而是收穫往往都在意料之外。在這服勤的期間,接觸自然與面對人群幫助我看見了一些自己的盲點,也讓我原本狹隘的視野好像撬開了一點縫,寬闊了些。

蟲相逢
打開紙張皺褶斑斑的筆記本,檢視裏頭潦草的筆跡,那勻開的鉛粉已和土粉灰撲撲的糊成一塊了。每到駐外服務站值勤,總是期待著與志工老師一同出去巡勘。我一手抓著筆記本,一手塗鴉似的簡略記下花草蟲木的名字,有時志工老師會停下來等我,讓我能夠在抄寫之餘,還能抓起鏡頭,替這些初次邂逅的生命留下一點記憶的憑據。聽志工老師講解,才知道嚴峻的自然界在物競天擇的規則下,各個物種都已演化出屬於自己的生活哲學。例如,以反應遲鈍而得名大笨蝶的斑蝶,在那看似笨拙的飛行姿態背後,其實藏著一份篤定的自信,因為自他幼蟲時體內所攝取、累積的毒素足以使敵人敬而遠之。又如無霸勾蜓,在陽光下會三段式停歇薄翼,並巧妙的挪移尾巴與身軀的角度,其實不是牠在搔首弄姿,而是在觀測陽光入射的斜度,以尋求曬照陽光的最小面積。而攀爬岩縫、或草溝間的過山龍、生根卷柏各以獨家絕技穿梭土間,像有一種強旺的意志必定得使出全力迎向陽光。錯落其中,野鴨腳秋海棠盛開繽紛,雄花雌花交相輝映,點綴了盛夏的林蔭角落。

在服勤過程時也曾偶然撞見生命不得已的時刻,令人長思。印象較深刻的是一次在夢幻湖附近的路徑上,我和志工老師散步路經時發現了一個貌似茶蛾的幼蟲。牠全身籠罩著細毛,並向外刺開,背部有一條條似三角形的深色斑紋,志工老師說這種毛毛蟲在受到激怒時背紋會發射出耀眼的藍光。為了讓我看看那與眾不同的特徵,老師拿了一個木枝輕輕地擦撫毛毛蟲的背部,但顯然那隻蟲不怎麼理睬,牠依舊氣定神閒,在枝上蠕動了幾格又停滯不前。後來我們決定不要騷擾牠的生活而作罷離去。回程路上,當我正納悶著那是甚麼樣神秘的色調時,沒想到我們又看見同種的毛毛蟲在地上爬行,全身細毛向外聳立,背紋上的三角斑帶正發著如寶石般深邃的藍光。我蹲下去細瞧,才發覺並不是毛毛蟲在爬行,而是在牠周圍有數不清、密密麻麻的螞蟻正在對牠強制搬行。這隻毛毛蟲似乎嘗試著掙扎,但卻抵抗不了外力的迫使。目睹那一幕,我好像可以體會牠無奈的憤怒,就如同人仍擁有意識卻受制於人、任其擺佈但無力改變。諷刺地是,前刻的我還試圖惱怒他的同伴想要一窺奇特,現在瞥見了那藍光,卻在牠濱臨死亡的時刻,而我無能為力。在物競天擇的天羅地網下,牠沒有選擇的餘地,唯有透過那藍光傳達一點生命的訊息,沉痛而高貴、激憤而孤獨,我想那是最沉默的抗議,也是不願牽受、屈服的自尊。

蟲猶如此,人何以堪?那不就是自然界欲向我們傳達的生命意義與哲學?在那蟲身上,我覺得自己深深上了一課。

人字兩撇
在國家公園,解說志工的工作核心終究是回歸於人。八次在服務站跟隨不同的志工老師實習,觀察到許多與遊客互動的技巧,我想,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換個立場設想」。還記得何宗蕙老師在訓練時曾提到,若帶團進陽明書屋時人數過多,該如何去掌握整體秩序並且避免有人落單的情形發生?其實有個簡單的策略:便是找個值得信賴的遊客幫你的忙!

後來反覆思嚼,真覺得老師抓住人之常情。人都有被看重的需求,因著這種需求的滿足也會更加謹慎地去執行負責的任務。透過這巧妙的技巧,讓遊客與志工成為雙向的互動,不單單只是一方下指令、一方接收;或者一方給予、一方照單全收的情況,而是教學相長。

如何達到理想的「雙向互動」,值勤的過程裡我常常思考這問題。

有一次在小油坑和許惠萍老師一起爬七星山,看到老師與遊客自然的互動,我重新看見了自己尚缺突破的盲點。惠萍老師有心理諮商的背景,對遊客總是有很敏銳的觀察,光從遊客所穿著,老師就可以展開愉快的談話並從脈絡中得知遊客的需求,並給予適當的建議。例如,有位男子穿的登山鞋十分不同,一問便發現他在為高山路線做體力準備,這時老師也丟出適合的路線供他參考。記得還有一位中年男子頸上戴著相機,從七星山頂下來,衣著色系暗沉,看似個沉默寡言、喜歡獨來獨往的人。然而老師沒有放棄這個機會,依然親切的招呼他,並從攝影問題切入。令人驚奇的是,一問之下才發現這是位虎頭蜂的專家,他也熱心為我們解惑,沿路遊客抱怨盤桓在七星山頂的的蜂群,實際上是攻擊性不高的雙金環姬虎頭蜂,若不故意招惹,並不會對遊客造成太大的威脅。

滿懷著收穫與那位先生揮手道別,我當下有些感觸:如果換做我是志工,會不會就只是和這個人擦肩而過?會不會就故步自封地喪失一個學習的機會?原來,要讓一個人閉嘴不難,你只需要恫嚇和提高一些身段。但真正困難的,是讓一個沉默的人願意為你打開話匣,和你分享他的世界。而那才是真的交流與志工應所抱持的理想精神。

後幾次到遊客中心服務,面對更大的遊客流動量,也促使我不斷去讓自己面對人群,放開自己的害臊,仔細觀察他們可能地需求並勇敢的主動出擊。很感謝三次在遊客中心的志工老師們和陳姊都慷慨的予以協助和指導。

然而粗心的我常常還是忘了一些重要的細節,例如天氣。有一次遊客絡繹不絕,下午依然有人上山,我看他們體力都還不不錯,便推薦他們挑戰七星山。沒想到,午後三點左右突然下起了雷陣雨,豪雨如水盆傾瀉,不時天邊還有雷聲隱隱。那天服勤完下山,我坐在公車裡看著積水成河的仰德大道四處淹漫,頓時心一揪,覺得自己在每位遊客離去之前,遺漏一句重要的提醒:小心山間午後大雨。為何那時沒注意到天氣的變化呢?抱著慚愧與自責的心情,我默默祈禱他們都已安全下山。

那時我忽然明白,志工不只是興趣的延伸而已,它依然必須承擔責任。在遊客中心,尤其對於那些不太熟悉陽明山國家公園的遊客,我所給予的每一個建議和規劃,他們總是給予很大的信賴。換句話說,基本上他們這天的遊興有很高的比例會取決於我的安排是否恰當。若不懂裝懂或草率敷應,也許他們和自然、國家公園建立連結的機會就葬送在我手裡了。

也因為這樣,遊客中心我去了三次。一開始,也許有某些程度是抱著彌補的心情、試圖回去改正一些第一次所犯的差錯。但隨著與遊客應對變得更加流暢,我又漸漸發覺,遊客中心讓我留戀的理由也許另有其他。一位日本母親和三年級男童爬七星山躍躍欲試的模樣、兩位美國女遊客如釋重負的喜悅,一位印度男子誠摯握手的感謝和一位太太找到目的地輕抿的微笑。我發現,自己愈來愈喜歡看見形形色的遊客在諮詢後自然流露的回應了。那些吉光片羽,都暫存於我腦中在細細品味。在這裡,我所得到的回饋,不只來自於前輩們的鼎力協助,連遊客都是我的老師,給予我考驗,給予我鼓勵。

所以,人字兩筆雖然簡單好寫,但豈又可隨意輕撇呢?

回歸
在大屯自然公園服勤時,我尤其喜歡站在服務站的門廊下,眺望眼前的湖山風光。看生態池靜靜的映射著日頭,粼粼波光如金粉在水面跳動;而不遠的大屯山,遼闊而穩重,在風與雲的嬉戲下,草芒山色瞬息萬變,猶如一卷紀錄光影的底片。偶爾微風習習,拂及我身,萬物相聲相和。

那是這段日子在陽明山以來,我難以忘懷的一段靜謐時光,安靜得忘了思索,卻也是種美好。往後,每當我在城市裡想起大屯山時,我的世界忽又不再侷限於擁擠盆地了,而是再次開闊起來。我想那是我從陽明山帶下山的東西。

接近文末,仍想對曾經指導過我的志工老師表達感謝,文中若未提及,在此列舉表達敬意:勝進老師、曉菁老師、武雄老師、金寧老師、木林老師、瑞曉老師。還有許多萍水相逢的志工老師,曾經和我分享、談話,只可惜來不及記住你們的名字。

最後感謝陽管處,讓我與熱愛自然的夥伴們有機會上山走一遭。讓我今年的暑假有了一段特別的草山之歌,永遠縈繞在風裡,召喚著我們下一次的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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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簡述
2014年九月17日,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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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了。

天氣依然悶熱,陽光絲毫沒有因時序而減弱,人群又回流至校園,黑頭攒簇,摩肩接踵。
每到中午有種不切實感,彷彿自己不願承認這裡龐大的學生體,而顧自耽溺著暑假時那悄靜卻優美的校園。
人都有某部分的慣性,習於讓自己不斷陷入相同的處境。也許那是學習過程的窠臼,或是心境上依賴的情緒,人再多變,卻有某些地方跟撲火的飛蛾沒兩樣,不斷把自己往火坑送。我的意思是,有時候人之於困頓或孤立,其實是自己捨不開的。
我猜自己就有那麼些成分吧,回到外文系,我無法拋開自己大一進去時自卑的陰影,覺得自己跟同學的性質相差甚遠,所以我選擇藉由逃避和疏遠來試圖保留一點自己的獨特。
或許有點像帶傷的鷹,飛不遠了,但瞵視的眼神依舊不屈。

上英文作文時,彭泰迪進來了,他要我們自我介紹,自知自己學號置中,便很快想好了一句台詞,準備應付。老師似乎有點不夠滿足,聽見我的沉默後,以疑惑與方式說:That’s all.他並試圖再問我一些問題,"Do you read?"我愣住了,頭不自主往前傾,我對自己的耳朵抱疑,不敢確定他的問題究竟是甚麼。他又複述了問題幾遍,然後有點無奈地看著其他同學。Of course I did read! But I cannot find out the logic with what I said!總之第一次見面,我又毫無保留的暴露了自己的笨拙。

下午德文,更是好笑。當老師要我們嘗試用德文和其他人認識時,不到五秒鐘,全班自動配對成功,而我環目所見,竟沒有人是還未找到練習的伴。除了我。我低下頭,嘗試不要讓老師發現,自己漫無目的翻著一年級的單字書,不知道要背甚麼。

晚上練完管樂,我高興地從二活衝出來,因為感覺到今天自己為降E調豎笛的音色和控制力都有稍微改善,甚得到學姊的肯定,有點欣喜。出大門時鈺明哥攔住了我,"你都不等其組員就自己衝出來囉?"當下我做了一些模稜兩可的辯駁,後來仔細回想,答案應該是肯定的。但我真的不知道究竟要等誰,該等誰?

也許有某部分是我錯了,但我想有部分恐怕是鈺明哥和其他人對我的誤解。我如同人一般會渴望夥伴,但不意味著,我總是需要著夥伴,或必須擔任為夥伴。打完這句話時,對自己說這自私的話有些不諒解,不過我確確實實是在許多時候習慣一個人且不善融入團體的。

說也奇怪,這學期的空堂我特別容易靜下來看書,也許是找到對的書,也許是尚未感到課業的壓力,有空之餘,我不再到處晃盪尋覓好位子了,有神為我安排的空位就坐吧!我逃到書的世界裡,彷彿回到童年,那感覺好像失散多年而又復得,我十分珍惜這個心如止水的閱讀時光。

重讀追風箏的孩子,阿米爾的心情尤令我糾結。他仰慕他的父親,一個堅強剽悍而十分有企圖心的男人。他的父親不怕出身低,並且透過頑強的意志在紛亂的阿富汗裡掙得財富與尊敬,甚至打破門第,取到了出身貴族、學養豐厚的阿米爾的母親。母親卻因阿米爾的出生而失血死亡。兩個男人從此生命缺了一口,沒有擁有過母愛的阿米爾總在找尋依靠,並期望從父親身上獲得更多的重視;而失去摯愛的父親,卻對氣候不如他的阿米爾感到失落。阿米爾心知肚明父親隱隱討厭著他,因為在父親眼裡,所謂的「罪」,定義只有一種:那便是偷竊。而多年前一個強盜闖進家裡殺死了祖父而奪走了父親的依靠,而阿米爾的誕生也奪走了陪伴父親後半輩子的母親。

阿米爾心靈上所破碎的一塊,成了他往後人生縈繞不去的懦弱。他說流逝的過去並非真的會煙消雲散,而只是端看你如何去埋葬曾經。小說往後的部分,我想也都在處理阿米爾這心上傷疤,沒有真正解決癥點的他終竟不完美,但卻令人動容、令人同情。讀他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某些處境也跟阿米爾一樣,只是肇事的端點相異。

所以,也許我們都很想去改變自己,只是我們的慣性都讓我們選擇放棄,因那太過熟習的痛與孤獨已經轉化為一種再繼續前進不得不需的裝備。就像一棵樹上的瘤,切去就沒有人來看你了;換個角度,跳脫別人的眼光來看,也就如同那隻受傷的鷹,折翼,便永永遠遠失去天空了。

我只是想說,每個人的生命都有一個罩門,也許他不見得難以改造,而是改變之後對一個陌生的自己,也許會有更大的空虛。

開學簡述 已關閉迴響。


8/19遊客中心服勤心得—–給志工伙伴們
2014年八月19日,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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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從遊客中心回來,是我八月的第四天服勤。其實每次上山都有不同的收穫,雖然曾嘗試過要整理一些筆記與大家分享,但每每因為疲倦而怠惰,還沒打完又有他事要忙而擱下,因此遲遲未能完成。尤其在冷水坑在余曉菁老師熱情的指導下認識了很多植物,紀錄了很多名字,不過若沒仔細再找圖片來配對,恐怕很快就會忘光了,這部分我頗想好好整理它,但可能得等到八月底才有時間處理了。

為了別讓這裡荒涼,我想在此先寫下一些服勤完的感覺好了。

我想大家應當跟我一樣,每次上山前都是期待又害怕吧?能夠在服務站完整駐守一天,並學習服務一面之緣的遊客,當遊客開口向你詢問時,承擔這種「被需要」的責任感,對人而言是特別喜悅與光榮的,但另一方面,自己是否能夠「勝任」,對一個在乎這項責任的人必又是個很大的問號。

但我想看到志工老師,大家應該都不那麼緊張了,老師們人真的很好,並且很願意協助我們,有疑惑或不懂時,大膽發問並凝視他們,便足夠了。: )

今天在遊客中心,比我想像的還充實。今日是我和兩個志工老師在此駐守,偶爾吾妹小姐會過來巡視一下(吾妹老師真的是非常嚴格堅守原則的人,雖然說話比較直,但她其實待人很細心並且會為對方著想)。遊客中心主要的功能供人問路,以及為遊客安排一些推薦行程,有時也會有遊客要求進入視聽室觀賞影片。大概接近中午的時段會是遊客詢問量的高峰,那時三個人都還應付得手忙腳亂。

早上意外有一團由幼稚園、國小生組成孩子兵闖入大廳,他們開始在導覽室裡東奔西闖的,雖然場面有些混亂但還頗有趣的,這時必須要主動站出來,非常注意小朋友的安全,提醒他們不要跌倒或打翻水之類的,因為今天就有人水壺弄倒或在廳內嘔吐的情況發生。小孩子們對中心內一塊模擬國家公園的立體地形圖十分感興趣,他們趴在地上仔細瞧裡面每座火山的名字,然後大聲地念。因為他們剛看過影片(大屯火山的故事),我為了留住他們的注意力,趕緊問他們有沒有人記得陽明山國家公園內的前三高峰是哪幾座山?沒想到有人還記得,接著就請他們找出來、比出來給我看。由於帶隊老師在考量等下行程,他們決定先在遊客中心多待一會兒,和小朋友相處就變成很重要的任務。雖然有時候這些小毛頭真的頗不聽話,但嘗試後發現還有小朋友願意聽你說,那是滿美好的回饋經驗,大家也可多多試試看。

遊客中心另一個特色便是外國遊客了。英文真是到用時方恨少,他們多半會希望遊客中心「推薦」和「介紹」景點。一開始第一個外國人輕裝而來,她希望能夠爬山並多看看這個國家公園的特色。那時我和另一個志工老師還沒完全進入狀況,東說西湊的後來想想不是很理想。之後我們討論了一下對外國遊客的應對方式,大概有幾個要點:第一,最好由一人單對單和她討論,不要人多嘴雜,使她產生不知如何適從的狀況。第二,準備一些景點圖片,在提供建議時能派上用場,因為現在地圖上地名多以直接音譯為主,外國人對那些景點是毫無概念,輔以圖片或許能加深她的印象。第三,記得先問她打算停留的時間,再來問她的交通方式,最後問她的體力或爬山的意願,依這三大原則來為她規畫行程,小油坑多半是推薦的方向,至於七星山則可以依他們的體力狀況來安排登山的路徑(由小油坑上主峰較快、從遊客中心的苗圃上山則較具挑戰性)。其實這個順序也是位本地遊客安排的原則,不能直接一味依自己的喜好推薦,等等文末我會說明原因。

不得不說,在遊客中心練習外語口說是很棒的機會,當然,你必須勇敢去承認錯誤,且不要逞強,否則錯誤的導覽會給外國遊客很大的困擾。最好事前先閱讀英文版的國家公園簡介資料,記憶些專有名詞或形容詞,才比較不會辭窮。在志工室裡有一個老師(應該是長期駐守,但不確定)對外語也很有經驗,大家有空可以去跟他請益。例如今天就稍微討論了一下某些景點的翻譯,像「擎天崗」的地形叫grassland 還是 plateau似乎都有點怪,最後討論後我們覺得以擎天崗原本的用途「牧場」pasture來介紹會比較恰當,較能貼切講出她的特色。而牛奶湖該叫"milky lake, pool, or pond"?請注意,老師覺得這些都不適合,因為它的面積實在太小了,叫"milky pit"比較符合外國人對水體的想像,我初聽時真覺得超級有趣。以及小油坑的噴氣孔,雖然解說牌都寫fumaroles這個字,但外國人多半沒聽過,用gas vents會讓他們較有概念一些。

今天若有夥伴還待在台北,想必會注意到午後的那場大雷雨,從三點開始傾瀉,到五點左右才稍歇。搭公車下山時,沿途看見仰德大道積水成河,如溪奔流,每個從公車站牌進來的人,無不是全身狼狽濕透。在暈眩搖晃的車廂裡,你不禁會開始會猜想今天每個向你問路的旅客,他們平安地下山了嗎?尤其是那些經你推薦去挑戰七星山的遊客們,突然心一揪,你會覺得在他們高興地轉身離你而去時,你忘了多提醒他們一句話:小心山間大雨。

下午三點半左右有一個男生進來問如何搭到天籟飯店,我們進一步詢問,才知他不是自己要去,而是為外面有兩個在公車站牌裡等的女遊客問的。恰好今天早上也有遇到兩個從新加坡來的姊妹,說她們下午打算至天籟飯店休息,只待在陽明山兩個小時左右。那時雨下正大,有一落雷正打在陽明山附近,那男生說,那兩個女的聽見突如其來的雷聲嚇得彼此緊緊抱著。

我跟那男生解釋完後,我往遊客中心外望去,看不太清楚公車站牌裡的女生樣貌。我有點擔心,會不會她們就是新加坡來的姊妹,因為錯過公車而到現在遲遲未下金山?如果是她們是不是又因太過客氣而不敢再次前來詢問?後來有一輛1717皇家客運(這個客運往金山可以到達天籟飯店)回程經過,突然那兩個女生中途衝出,攔下了公車。公車停在路中央有些久,顯然乘客向司機詢問了一些問題,並遲疑要不要上車。最後公車還是把那兩個女乘客載走了。

雖然我無法證實我的推測,但如果是,我想心理終究會有一些疙瘩:到底我為她們解說的過程是否有不夠仔細或清楚的地方?她們在山中的枯等我或許得承擔很大一部份責任?

還有一個快要兩點半才上山的奶奶,她很興奮的說昨天太晚上來了,只搭了108繞了一圈,甚麼景點都沒下。最後我們推薦她去二子坪,但三點多就開始下雨了,不知她還好不好?

甚至是早上的第一位外國遊客,隻身前來,雨具都沒帶卻躍躍欲試要攻頂,她說她不怕風雨。經過介紹後她打算一路從七星走到擎天崗。唉!不知道她是否已經下山?

總之,在遊客中心給我一個很不一樣的體悟是,大家在國家公園玩得是否盡興,也許有很大的部分會出自於你所給予的建議。一但有任何細節忽略了,雖說不會再見面,但心總是有些愧疚的。

不過也因為是這樣,這段暑期在陽明山當志工的日子特別的迷人,你同時是一個實習者,卻也是一個學習承擔的責任的人。這時候才發現這世界是對我們多麼寬容,不僅有不懂與不足的權利,連遊客其實都是教導我們的老師。僅以這些體悟和大家分享(感謝你看到最後!)

大家加油~

8/19遊客中心服勤心得—–給志工伙伴們 已關閉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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